四五万马,却向哪里变出钱粮来?”
金莲吃了一惊,道:“山寨何时缺少钱粮?奴竟不知。”
武松道:“再没有时,也短不了后勤,嫂嫂宽心。”
金莲道:“你当我不敢听你的两句实话?”
武松叹口气道:“公明哥哥命令,泊子里好汉不害客商车辆人马,任从经过,这才有梁山清白名声。若是上任官员,箱里搜出金银来时,所得之物纳库公用,余下折莫便是方圆害民的大户,整家钱财劫上山来。叵耐如今山上人多了,单靠这般小打小闹,如何养得活一山人马?是以必得冲州撞府。各头领皆是兵强马壮,勇悍之人,少些儿酒肉金银管待时,只怕便冷了兄弟们的心。人心冷了也还罢了,只怕顶了梁山名头,私自下山抢掠,到那时大大不堪。”
金莲怔了一会,道:“叔叔往东昌去时,倒也罢了,只是周小云一家都还在清河县中,须得怎生叫他们一家人知晓,早些避开风头才好。谁知不是又似上回大名府破城般,居民死伤大半?”
武松道:“不消嫂嫂分付,我已派个人去清河县中寻他了,要他一家人早早离了县中。东平府离清河县尚有半日路程,战火不能波及,便是波及了时,这一回领军也是公明哥哥,他掌兵最慈,定然约束军队,不教有半点扰民。”
金莲道:“不知迎丫头怎样?如今四五年时光也有了。这丫头大约也已长大发嫁了罢!我白白做她一回后娘,竟不知她嫁了个甚么样女婿!这些年也不曾通问过一句生死。”
武松道:“自从上得山来,我使人送过三四回银钱,只是不得具名。以你我如今身份,不通音讯,不问生死,便是待他们仁慈。”
金莲道:“不是我不明白这道理。这一年来,仗是越打越密,如今竟打到你我旧日家门口了。”
武松道:“刚刚已同嫂嫂说过了。不打仗时,这一山人马却难养活。”
金莲道:“是啊!今天是为了一匹马,明天是为了一头玉麒麟,后天是讨伐一座城,再后天是把天子的一座城打了,天子便提兵来讨伐——仗打到家门口了。现下是讨伐两座城了。平白无故,你公明哥哥为何非得去冲州撞府,打这两座城池?难道就为了这一把交椅?一把椅子,也值得这般让来让去?便自己坐了他又怎的?”
武松道:“这一战后,便有分晓。如今宋江哥哥写下两个阄儿,和卢员外各拈一处,约定先打破城子的,便做梁山泊主。”
潘金莲失笑道:“我就是不奈烦听他两个你推我让,这才早走,谁知一走倒好,还道是两个盖世英雄,原来是两个盖世糊涂行货子!谁教他俩定下这般计筹?难道就为了争这一把交椅,白白打破两座州府?”
武松道:“是为了人马就粮。也不是争,也不是抢,是他们两个,谁都不愿意坐它。”
金莲道:“便不说你我,这座山上哪个人不晓得,这把交椅,最后坐它的人是谁?既然大家心知肚明,还这般让来让去作甚?你宋江哥哥心头不似口头也就罢了。怎的叔叔也这般心口不一?”
武松睁起眼睛来道:“我何时心头不似口头?”
金莲道:“忠义堂上。刚刚他二人再四推让,叔叔当众发作起来。”
武松道:“我怎的发作?”
金莲道:“你说,‘哥哥手下许多军官,受朝廷诰命的,也只是让哥哥,他如何肯从别人?’”
武松道:“这话怎的?”
金莲道:“不怎的。我听了,心里害怕。我有些不认得叔叔了。”
武松怔了一会,脸色缓和下来。道:“却不是武二卤莽,教嫂嫂受惊了。那时吴用军师以眼示意,我几个尽皆会意,是以发作。不这般发作一句,直教卢员外同哥哥都下不得台。他两个一个是真心让,一个是真心辞,我要哥哥坐了这把交椅,也是真心,不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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