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窗紧闭,只听得风雪扑打窗棂,砰砰作响。
“娘子,娘子。”
侍女在门外轻声呼唤。
谢柔徽背朝外,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是一只结茧的蚕宝宝。
门外的呼唤不知何时消失了。
吱呀一声,门轻轻开了,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
谢柔徽依旧没有转头。
见她这样,来人轻轻地唤道:“七妹妹。”
这一声呼唤似有若无,饱含担忧、关心与哀愁,谢柔徽浑身一颤,疑心自己产生幻觉了。
不然,她怎么会在东宫听到谢柔婉的声音。
又是一声呼唤,谢柔徽坐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床边的两人。
谢柔婉脸色发白,微微笑道:“七妹妹,你还好吗?”
双手交握,谢柔徽感受到谢柔婉身上的凉意,沾着外头的风雪。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还出门呢。
谢柔徽眨了眨眼,两行清泪从面颊上滚落,她忍着哽咽,颤声道:“我……我还好。”
她其实一点也不好。
恨不得将心里的委屈、难过、愤怒痛痛快快地倾诉发泄出来。
可看见谢柔婉苍白的脸,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她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可她脸上的泪珠怎么止也止不住,谢柔婉伸手为她抹泪,柔柔的锦帕拂过她的脸颊,晕开一大片泪迹。
“过得好,怎么会有眼泪。”谢柔徽柔声道,“可见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在这样温柔的注视下,谢柔徽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哭道:“六姐姐,我没有武功了,我是个废人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似乎要将心肝脾脏统统都呕出来,似乎要将天哭塌下来,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痛苦。
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内力,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同她十多年刻苦的光阴一齐抹去。
谢柔婉抚着她的长发,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话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也落下泪来。
谢柔徽哭了一阵,便觉得头晕眼花,无力地靠在谢柔婉的肩上,低落地道:“我想回家。”
谢柔婉轻声道:“好,我们回家。”
谢柔徽才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回家,不可能了。
她没了武功,没了依傍,彻底成为了笼中之鸟。
只要元曜不放她走,她如何能回洛阳。
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回洛阳了。
悲从中来,谢柔徽哭得撕心裂肺。
“七姐姐,你想回家,为什么要绝食呢。”坐在一旁的谢柔宁突然道,“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去的。”
谢柔徽却不作声,一个劲地掉眼泪。
谢柔宁看出她的心结,一针见血地道:“七姐姐,武功没了还可以从头再来,自古大器晚成,你怕什么。”
“不行……”谢柔徽哭道,“我运功凝聚不出来内力了。”
她的四肢经脉,周身数百个穴位,运转心法口诀,竟然凝聚不出一丝内力,丹田干涸至极。
即便重练武功,凝聚不了内力,也是形如废人。
谢柔宁却道:“七姐姐,有人死了都能活过来,你凝聚不了内力,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疑难杂症,一定有名医可解。”
“更何况你师父武学造诣精深,说不定只要她看一眼,便能看出一些法门来。”
谢柔宁道:“还没到山穷水尽,怎么能说不行。”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年纪小,道理却是说得头头是道。
谢柔徽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忘记哭泣。
谢柔宁笑了笑,接过侍女手中的粟米粥,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啊——张嘴”
看着递到面前的粥,谢柔徽终于张口了,乖乖地让谢柔宁一勺一勺喂她吃饭。
温热的米粥一下肚,谢柔徽的身体顿时生出一股力气。
谢柔宁满意地道:“这才对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傻徒儿◎
冲虚真人手执拂尘,立在太子床前,闭目悠悠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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