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不善表达的任平安,即便向夏野敞开过几次心扉,可那并不是他的常态,所以说完这一段,任平安就停下了,没有再说什么。
夏野这才明白,任平安刚刚说的在想他,不是花言巧语,是真的在想。
那些色彩华丽的飞蛾,每一只都是见证。
它们托着长长的尾突,奋力划过时间的缝隙,成了被凝固在这一方天地里的任平安的每一缕呼吸。
夏野低头去看下面被任平安刻意堆叠了许多层昏黄枯叶的地,隐约间像是更明白任平安一些了。
层层枯叶葬着的不是深秋落满白霜的土地,下面盖着的,有摆着百合花的墓碑,葬满任平安向他的老师妥协的退步,汇成了柏油马路上一颗有一颗的深蓝色泪滴。
只有他,成了飞蛾。
成了一百五十只,时而密集时而松散的,自上而下繁盛又华丽的群花。
一瞬间,夏野透过透亮的玻璃像是摸到了平安老师跳动的心脏,愿意相信自己重要到可以给他的退隐之作取名字。
为什么要把树干弄成一半有树皮一半没有树皮的样子?
为什么偏偏是枯死的枯枝上结出了颜色鲜亮的果子?
过去的时间成了供给树木未来生长养料的枯叶,再濒临死境的树也会奋力为过往留下成果。
伴着死亡,平静生长。
夏野停下围着作品观察的脚步,转过身抱住任平安,抚摸他的脊背问他:“平安老师,这个作品是你吗?”
任平安肩膀明显一僵,而后双手盖在夏野的肩胛骨上,紧了紧怀抱,耳朵缓慢地蹭过夏野柔软的发,静默好久。
总会有人看懂一些你隐隐想要表达的深藏于心底的情绪与过往,然后成为你过往里的一部分,伴你前行。
夏野不想成为只肯定任平安过去,不祝福他未来的人。
他从任平安的拥抱里抽身问他:“平安老师,从飞蛾标本艺术领域退隐,你会遗憾吗?”
任平安的神色平静:“不知道,可能不会。”
“……”,夏野同万千陷入恋爱中的人一样,想要走进恋人的深处,可似乎面对任平安总是不顺利。
他皱了皱眉,有些沮丧,泄气地叹出声时,引得任平安也并不平静。
“夏野,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我不知道你评估‘重要’的标准,对我来讲重要的,都在这幅作品里了,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讲和吃饭睡觉没有区别,你不说我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关注什么。”任平安抬手点了点玻璃罩,觉得自己在处理感情表达感情上,应该是有进步了。
一时之间,夏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反应。
任平安看似非常坦诚,一副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的坦然态度,可他自己却做不到每摸到一个任平安的伤疤就毫无顾忌地抬手撕一下。
可总得想办法处理两个人在沟通上的问题,毕竟不是什么水火不容的原则性问题……
夏野灵光乍现!他试探性地一问:“平安老师,我们同居吧?”
任平安想都没想:“好,我搬去你那里?”
同居难道也不重要吗?不需要想一想吗?
夏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平安老师……不用再想想吗?”
“想什么?你来我这里?”任平安蹙眉,并不想让夏野搬过来。
夏野没想到任平安的关注点只在去谁家的问题上,一双眼溜溜地转了一圈问:“平安老师为什么想去我家,而不是让我来你家?这边环境不是更好吗?”
“不一样,景园101是景园101,我去的是你家。”
任平安的解释依旧搞得夏野一头雾水:“景园101不是你家吗?”
“不是我家,这只是住处,我没有家。”
夏野依旧不明白,追问:“为什么?”
任平安沉默半天,才说了一句:“因为景园101只有我自己。”
夏野反应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一双眼顿时盛满阳光,笑得灿烂极了,利落地答应下来:“那就搬去我家吧,以后就是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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