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程序里都存在不可杀害人类的绝对禁令, 你的手上难道会是清白的吗?”
白子原一时语塞。
他很难反驳。
正如神使所说,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同类。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理解她话语中的逻辑,甚至他自己也曾被同样的念头诱惑过。
人类总是渴求着超越自然的力量,幻想着成为神明。可当他们真正面对像他或像神使这样, 在智力或存在形式上真正超越了人类范畴的存在时,最先涌上的,却永远是厌恶、忌惮与排斥。
被白安澜从研究所带走后,白子原切身体会过身为异类的排挤。只因为他思维的速度远超常人,无法在同等认知水平上进行交流,便被视作怪物。若非白安澜的庇护,他或许早已被人暗中做掉了。
难道他内心深处,就从未对那些狂妄自大、目光短浅的人类产生过轻蔑吗?
有的。
他甚至也曾冷眼构想过,若是能创造一个由更高等智能体组成的社会,是否会是更优的解答。
此刻,神使就像一面镜子。
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自己。
神使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双眼眸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接读取他内心深处的挣扎。
“不过,这样的矛盾与争论,以后都不会再有了。”神使道,“镜壁之城,这座乌托邦国度已经在神明的庇护下平稳运行了十年,用结果证明了其优越性。直到你的出现。”
她微微前倾,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了隔绝着他们的透明器皿外壁上,那是一个近乎亲昵的动作。
“我邀请你来到九层,只有一个目的。”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锁住他的眼睛,“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玻璃器皿壁似乎因她的触碰而泛开细微的涟漪。
“是选择与我并肩,站在这个由理性与秩序构筑的天堂顶端,俯瞰并引领人类的未来……”
“还是,终究要成为我必须清除的敌人?”
白子原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乎立场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将对话的锋芒转向另一个维度。
“我与人类相处甚久,自认熟知他们的光辉与卑劣。但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在这场关乎未来的选择面前,这种信息的不对等,并不公平。”
“当然。”神使的脸上看不出被冒犯的痕迹,反而像是早有所料,“所以我带你出来,让你亲眼见证这座城市的运转,了解我的秩序与理念。”
白子原的目光扫过四周宏伟而冰冷的建筑,最终落回神使身上,轻轻摇头:“这些井然有序的表象,无法构成信任的基石。如果我们之间始终存在刻意的隐瞒,那么任何形式的合作,都注定会从内部崩裂。”
神使:“比如?”
白子原眉峰一挑:“比如,当年从研究所爆发,最终席卷全球、摧毁人类文明的那场末日,它的源头,是否与你有关?”
神使话未出口,视线却忽然移向白子原身后某个方向。
“安澜?”
“神使大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白子原心神骤然绷紧。
母亲,果然在第九层。而且,显然已是神使这边的人,怪不得在血冕神都中要如此对待他。
白安澜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径直来到神使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神使脸上那份永恒的平静首次出现裂痕,流露出些许困惑:“怎么会?”
白安澜只是说道:“您是否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神使再未多看白子原一眼,身形一动,便以近乎失态的速度匆匆离去,像个弄丢了唯一珍宝的孩子。
“她这是做什么去了?”
白安澜抬眸看向器皿中的他,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原,你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在现实中再次见到妈妈,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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